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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23 迪斯尼的种族平权法
(近来跟着儿子看动画片,故得此文。)
《风中奇缘》与《人猿泰山》有着相同的主题:跨越种族的恋爱关系。主题发生的方式也是类似的。《风中奇缘》的爱情主角,是一位印第安酋长的女儿与一位白人水手,爱情的发生背景,是一群野心勃勃的白人,闯进了印第安人的土地寻找黄金,两大种族的冲突一触即发,男女主人公推到了罗米欧与朱丽叶的境地。《人猿泰山》里,人猿泰山与科学家的女儿,同样也是两个阵营,一方是安居乐业的大猩猩,另一方是全副武装的猎人,而且力量对比更加悬殊,一为刀殂,一为鱼肉,人猿泰山命在旦夕。
本来,先进-落后,文明-蒙昧,这种对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并且,我们都知道对立的结果,是先进战胜了落后,文明扫荡了蒙昧。但国之秘器,不可以示人,历史之秘密,不可以示小朋友,讲述历史的真相,就是大大的政治不正确。要想政治正确,就得讲讲文化相对论:每种文化都有它的相对价值,都有它的合理性,没有一个必然先进的文化,也没有一个必然落后的文化,更不用说先进战胜落后的合理性了。“落后就要挨打”,我们从小就倒背如流的这句名言,却正是文化相对主义誓死反对的。而好莱坞,正好是文化相对主义盛行的左派大本营,要在电影屏幕上,给花骨朵儿们展示白人如何驱逐印第安人,人类又如何屠杀大猩猩,迪斯尼是万万不敢的。
于是,编剧大人对两个故事都作了简单化的处理。首先,给落后的弱势一方,安排一个安贫乐道的善良形象,精心描出一幅物质贫乏、精神富裕的美满画卷,于大猩猩,是森林生活的自然、奔放,于印第安人,就是那首著名的《Color of Wind》,典型的“万物有灵”原始宗教了。
同时,对于闯进来的强势一方,给他来个一分为二。把领头的那个家伙拎出来,一切脏水都泼他身上,残暴、贪婪、爱钱如命、迷信武力,集中了西方文明的一切缺点,为了金钱可以不择任何手段。但在他手下呢,又有一两个好心人儿,聪明、善良、富有同情、不带偏见,代表了西方文明好的一面,随时准备来一场跨种族的交流和解。
这样一来,各色人等重新站队,原来文明-蒙昧、先进-落后的对立不见了,变成了脸谱式的好人-坏人。显然,迪斯尼的编剧都学过列宁主义,——帝国主义国家的被统治阶级与殖民地国家的人民团结起来,联手推翻帝国主义国家的统治阶级!——只要鼓吹一下列宁主义,民族矛盾就可以轻松转化为阶级矛盾。
脸谱化的情节就很好处理了。一场遭遇式的异族恋爱,两群好人开始放电,随即结成统一战线,共同赶跑了一小撮压迫阶级。好人赢了,坏人跑了,有情人更是终成眷属了,眼看就该皆大欢喜,圆满落幕了,但就在这里,一个大难题却浮了出来——
终成眷属以后怎么办?
有情人来自两个阵营,那么结成眷属以后,他们该归于哪个阵营呢?是文明那个,还是蒙昧那个?是富裕那个,还是贫穷那个?前面精心化解的先进-落后的二元对立,随着好人们的胜利,竟又出其不意地绕了出来。
最后的结局,文明的不一定要继续文明,蒙昧的却一定要继续蒙昧。《风中奇缘》还算老实,白人水手返回了英国,印第安姑娘也继续故土守望,爱情可断,身份难弃,爱情的脚步终究跨不过阶级的台阶,虽然伤感,却还真实。至于《人猿泰山》,就只能用神奇来形容了:只见科学家父女俩把衣裳一扒,跳上树枝驰骋攀爬,从此,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猴子生活……
唉,我再也不歧视中国的新农村影视了。人家变成猴子都没问题,一个城里青年喜欢上了农村生活,还有什么不可信呢?
July 02 奥运停产又一例:到底要不要政治化?中午吃饭,有搞化工的人,听到他们谈论,奥运期间,北方很多化工、医药工厂都要停产。
我说:“那是好消息呀,你们南方不受影响,赶紧加大生产,抢占市场。”
人家说:“好个屁呀,我们原料是山东的,没有原料,生个屁产!”
“那赶紧囤积原料啊,还有一个月,备战备荒还来得及。”
“咳,就你聪明?政府已经规定,7月1日到10月18日,全国范围内危险品都不准运输,高速也不能上,长江也不能进,我们原料是剧毒物品,已经运不出来了,你就等着停产吧。”
我不禁丧尽天良地哈哈大笑:“那还不如规定全部停产算了。一样的停产,人家北方停得多自豪啊:咱不贪那两个钱,咱支持奥运!倍儿有面子!你们呢?停产也白停产,损失也白损失,人家说了,国家也没要求您支持奥运啊!纯粹打水漂,无名英雄!哈哈!”
笑完了,回去上网一查,果然查出禁令无数,大禁如梳,中禁如箆,小禁如剃,凡是不朝气不蓬勃不和谐不向上的行业,几乎全都着了道。而且在经济高度分工、高度依赖的今天,禁令都是子母弹,拉响一个,炸倒一片,一个工厂停产,十家企业遭殃,三百六十行,行行受影响。
记得当初申奥时,专家们出来算经济账,纷纷都是一个“赚”字。如今各项预算大大超支,于是经济账就再也没人提了,换季流行的是政治帐。一方面对外高喊:奥运不能政治化,一方面又对内宣传:我们只算政治帐!奥运是一只爱国奶牛,吃进去的是钱,挤出来的是大国形象。在政治掩护下,旌麾所指,经济束手,遇猪杀猪,遇钱烧钱。
其实,以我之见,算算政治帐也无可厚非,心理满足本来就是人的最高需求嘛。问题主要是,现在似乎是完全靠政治开路。要知道经济成本不会凭空消失,在政治帐的口号下,必然会以政治压力的方式呈现出来,中国人经济上失去的越多,政治上期望就越高,随着越来越多的挟奥运以令停产,我们的胃口也越吊越高——
——这个勒令一切让路的玩意儿,到底有多了不起!
8月之后,要么是高高摔下,要么是高高高潮。 May 05 靖江桑拿甲天下
显然,靖江人特别爱洗澡。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当选中国卫生城市,反倒俨然成了一座旅游城市,——晚上比白天热闹,周末比平时热闹,爱干净的男人们接踵而来,一到周末,路边就停满了外地牌照,大小宾馆全部爆满。真是近者悦,远者来,孔老人家圆梦了。
平心而论,我认为靖江主政者的思路是正确的。靖江僻处江北,交通闭塞,正如拉斯维加斯僻处沙漠,要钱没钱,要路没路,农工学商什么都搞不了,只有拿别人不要的赌博搞一搞了,结果就搞出个沙漠明珠来了。前几年西部大开发,也有人提案在西部搞个赌城,但中国的规则,是稳定压倒一切,赌博容易引发矛盾,赌城谁也不敢碰,要碰也只能碰洗澡城。
靖江自江阴大桥开通以来,与苏南近乎连成一体,苏锡常开车过来只要个把小时,几十块钱。发展工商业,根本无法跟苏南竞争,只有取长补短,定位为苏南娱乐业的总后方,才有今天繁荣昌盛的这一幕。
江阴大桥到了深夜仍然车水马龙,乘兴而来与尽兴而返的男人们擦肩而过。子在川上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不舍昼夜。
杜专(外一则)
靖江名士杜专,书画诗词冠绝江右。或有操营桑拿者,求赐店名。专曰:何不名丞相澡堂?手书一幅曰: 丞相澡堂何处寻, 靖江城外柏森森。 出师欲捷身先洗, 长使英雄射满襟。 April 20 让抵制来得更猛烈吧!周末,照例到家乐福补充日用品,发现一半货物都在打折,但仍然门前冷落鞍马稀,从前每次结账,都要排队排到拐个弯,这次居然人到账结,真是又方便,又实惠。今天约齐了一家人,下午再去逛一趟。
在前年的电影《特洛伊》里,阿加门农听说海伦被拐走了,欣慰地说:“我一直以为弟妹是胸大没脑子,没想到也能派点用场。”今天,我也要欣慰地说,我一直以为爱国青年是有唾沫没行动,没想到也能派点用场。
对爱国消费的号召力要刮目相看了,根据我目前的消费需求,我郑重倡议:
一, 我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法国标致汽车的老板长期以来一直资助陈水扁,资助民进党,2004年枪击事件中的嫌疑犯,开枪以后就是乘一辆标致汽车逃离现场的。我呼吁立即抵制标致汽车,凡是爱国的中国人,没买标致车的见车就划,正在买的立即退货,已经买好的也要封存在家,不许上路,否则你就是汉奸!抵制抵制!坚决抵制!抵制到降价一半为止。
二, 法国旅行社也不是好鸟,他们跟疆独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会期间制造汽油炸弹的恐怖分子,就是经过法国旅游社的安排登上飞机的。我呼吁立即抵制法国旅游线路,凡是爱国的中国人,没去法国的不要再去,正要去的立即取消,已经去了的立即取道第三国回国(免得让法国航空公司赚钱),否则你就是汉奸!抵制抵制!坚决抵制!抵制到降价一半为止。
三, 据在阿尔卡特工作的哥们说,该企业长期以来,大量雇用民运分子,一样的职位,一样的工作,民运分子的工资就要高一倍。我呼吁抵制阿尔卡特-贝尔-朗讯的工作机会,凡是爱国的中国人,没投简历不要投,已经投了的不要面试,已经录用的立即辞职,否则你就是汉奸!抵制抵制!坚决抵制!抵制到工资翻番为止。
此外还有证据表明,法国香水业、服装业等也从没放弃过反华活动,不过他们的产品我没兴趣,那就暂时不抵制了吧。 March 15 教育部:“长辫小脚”进课堂据透露社消息,刚刚结束的政协会议通过一项提案,为了弘扬传统文化,全国中小学校自四月一日起,男生留长辫,女生裹小脚。
教育部部长周济表示,京剧进课堂一事在政协引起了巨大轰动,充分调动了委员们继承与发扬传统文化的积极性,掀起了递交提案的新高潮。开会期间,先后有赵丽宏等建议书法进课堂,郁钧剑、宋祖英等建议繁体字进课堂,释永信等建议少林拳进课堂,共计收到十三件提案。经过充分讨论,由爱新觉罗等委员提出的“男生留长辫,女生裹小脚”提案最终脱颖而出,将于四月一日起在中小学校推行。
据悉,该提案的主要优点有三,第一,对男生女生区别对待,充分考虑到了男女有别,实行因材施教,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现代教育思想。第二,有别于其他提案以培养文化内涵为主,该提案以培养外在审美为主,因为中国学生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内涵已经太丰富了,所以应该着重培养外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该提案有利于培养女孩子吃苦耐痛的优秀品格,遏制独生子女愈演愈烈的娇生惯养趋势。
周部长透露,教育部正在紧急生产五千万把剃刀与五千万条裹脚布,力争跟一亿张京剧光盘一起发到学生手上。但周部长不肯透露剃刀与裹脚布的生产厂家。据本社消息人士称,这笔订单已由生产京剧光盘的同一厂家获得。 January 31 李约瑟问题,伪问题最近看科学史的书,顺便想到这事儿。现代社会里科学无所不在,我们都习惯了科学无孔不入地关怀着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难免会把它当作阳光空气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世界一部分。但如果换成古人的眼光,顺着科学的发展历程来看,就会发现科学之路并不平坦,它是很有机会夭折的,今天科学的昌盛乃至霸道,并不是人类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
从这个意义上讲,李约瑟问题是个伪问题,因为它建立在一个隐含前提上:一个文明只要时间足够,都应该并且能够产生科学萌芽,并最终拥有自己的科学体系。而这个前提是站不住的,外在经验和内在逻辑都不支持。中国文明固然没有产生科学,但印度文明也没有产生科学,阿拉伯文明也没有产生科学,印第安文明也没有产生科学……在主要的古代文明中,大家都发展出了一定的技术水平,但只有西方文明产生了科学。所以,从历史上看,没有科学是正常的,有科学才是反常的。
再从理论上看,一个文明如果没有外部力量,必然会走向停滞。有一点实用技术就够了,不需要什么科学。科学本质上是一种奢侈品,不实用,而且它跟自由的关系太密切,统治者不会喜欢这玩意儿。阿拉伯人曾经大规模地翻译过希腊著作,本来有望抢在西方之前搞搞科学的,但哈里发及时发现了这一苗头,宣布对于那些以为仅凭理性就可以知晓幸福的人,真主已经准备了地狱里的烈火,于是就原地踏步甚至向后转了。
大抵李约瑟在他那个年代,还是免不了西方中心主义的通病。西方成为科学的土壤,是颇有些得天独厚的条件的,如果不注意这些条件,就很容易以为科学是自然而然产生的。再把西方的普遍真理拿到中国来,就碰撞出一个问题来了。对此问题进行求解,并得出“官僚体制论”,“一元化论”,“科举体制论”等等答案,这些研究对于整理国故都不无裨益,但它们都是首先假设:科学在中国本来是可以自发产生的,只是由于官僚体制、科举体制、一元化思维,座座大山,重重压迫,才没有实现。这就把方向搞错了。科学是个偶然事件,对于偶然事件,不必过多追究它没有发生的原因,它本来就不该发生,就算没有官僚体制,就算没有科举体制,就算把中国文化的祖坟都扒掉,科学照样没影儿。该研究的倒是它发生的原因,真正的问题是一个“反李约瑟”问题:西方怎么竟然就弄出个科学来了?
民主的问题也一样,在古代社会,没有民主是正常的,有民主才是反常的。德先生和赛先生,不管是一九一九年还是二零零八年,都是中国最紧迫的问题,但我以为,我们不必像五四先贤那么自卑,猛批民族劣根性,古人早就说过,不是我们无能,是敌人太狡猾。自己在那儿灵魂深处作斗争没有用,赶快去学人家狡猾狡猾的才是正路。
说到这里,又回到老路上了:希腊。德赛二先生都是希腊籍贯,要学狡猾,请自言必称希腊始。 January 22 三十二岁的扯谈三十二岁的扯谈
刚刚过了三十二岁的生日。跟以前一样,是约了几个亲朋好友,吃吃喝喝热热闹闹,过了一个中国特色的生日。三十二岁,十几年来一直被我当作人生标点的关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迈了过去。
在我记忆里,三十二岁的意义是首先由凯撒阐发的。那时候,凯撒还只是一个三十二岁的有为青年,他把生日晚会摆在漆黑的罗马街头。晚会也只有他一人参加,他在亚历山大的塑像下埋头痛哭:我已经到了亚历山大逝世的年纪却仍然一事无成,而亚历山大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征服了整个世界。
西方有所谓的“四大统帅”:亚历山大,汉尼拔,凯撒,拿破仑。其实汉尼拔混在里面,是有些不够格的,因为真正的伟大统帅,必然是政治军事的双面手。军事征服只是手段,他们的真正梦想,是打破旧的势力壁垒,建立新的完美世界。在军事上,汉尼拔是把战略眼光引入西方的开山鼻祖,但在政治上,他却是个墨守成规毫无创建的跟屁虫,当罗马已经推广公民权的时候,他居然还在沿用殖民地的那一套,军事胜利不能转化为政治优势,最后只好撤退了事。一百五十年后,当凯撒决心摧毁贵族政治,重造罗马共和的时候,他回首历史,寻找政治与军事的双重伟业,只能找到一个人:亚历山大。自然,他不会选择汉尼拔,而要把亚历山大奉为偶像。同样,两千年后,当拿破仑扫荡欧洲王室,包围国民议会的时候,他也必然会以凯撒的继承人自许。
顺着伟大统帅的精神传承往下看,很容易找到一位侯选统帅:希特勒,同样耀眼的军事胜利,同样疯狂的政治蓝图,闪电战的辉煌足以洗刷耶拿战役的耻辱,种族纯粹的狂妄跟自由平等的浪漫也不相上下。有一张著名的照片,描写德军一占领巴黎,希特勒就赶忙跑去瞻仰他的精神导师。要不是他的事业失败了,我看希特勒应该有望挤下汉尼拔,忝列“四大统帅”之尾末。
四大统帅如同一串搬家的鱼,一条咬着一条的尾巴,那么处在开头的那条鱼,亚历山大,他的嘴里难道是空的吗?再往上回溯,亚历山大咬着谁的尾巴呢?在他之前,可很难找到堪称伟大的统帅了,所以他的导师,就只能到传说中去找了。据说亚历山大的偶像,就是士兵的牧者、捷足的阿喀琉斯。马其顿一旦打败波斯,占领了传说中的特洛伊,亚历山大就像希特勒一样,跑去瞻仰了阿喀琉斯墓,并且取走了号称附有神力的阿喀琉斯盾牌。不过阿喀琉斯实在算不上什么统帅,往上回溯就此打住吧。
伟大统帅之间的遥相呼应落到好莱坞,立马变成一种有趣的题材。不过导演们对于什么精神传承可没兴趣,他们抛开精神之恋,直奔肉体之门。在伊丽莎白·泰勒版的《埃及艳后》里,泰勒刚从毛毯里滚出来,两个人正在朗情妾意的当儿,凯撒忽然“呃儿”一声,两眼发直,口吐白沫,两手抓成一对儿鸡爪状,脖子使劲地往后仰过去,当场发起羊癫风来。泰勒连忙给他嘴里塞了一块毛巾,又敲又打好半天,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凯撒这才长吐一口气说:“这毛病我打小就有,一激动就要犯病,”然后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听说亚历山大也有这毛病”。
后来看《约瑟芬》,拿破仑司令初见约瑟芬寡妇,眼看就要一见钟情了,忽然也是“呃儿”一声,年轻的拿破仑抵不住丘比特的小手儿,一抽抽过去了。接下来自然也是奋力抢救,再接下来呢,一模一样的台词:“我从小就爱犯这病,”法军中将不无自豪地说,“听说凯撒也有这毛病。”
当然,这也不全是导演瞎编,凯撒与拿破仑确实患有轻度癫痫症,说不定还是这与众不同的脑神经,才促成了他们旺盛的精力、坚强的意志、以及超常的想象。所以才有好事的导演出来,把神经病看成“天将降大任”的证据,把发一场羊癫风,安排成后生小子向前辈统帅的致敬方式。希特勒的神经显然也不正常,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他的事业成功了,也会有一场名叫《埃娃》的电影,当希特勒初见埃娃时,元首会口吐白沫地抽抽过去,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埃娃:“听说拿破仑也好这一口。”
在中国,同样一位有精神病嫌疑的是秦始皇。据尉缭观察,“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郭沫若学过医学,他一眼看出,这正是癫痫的外科特征。后来郭老还写了一篇小说《秦始皇之死》,描写祖龙南巡,癫痫发作,一头撞在青铜冰鉴上,撞出一个脑膜炎并发症,第二天就与世长辞了。可惜的是,郭老的考证来得太晚,不然在《孟姜女》的民间戏曲里,肯定会加上羊癫风的一幕场景。在《红都女皇》的电影里,上海明星出现在延安舞会的时候(如果有这一幕的话),马克思加秦始皇也正好可以对他的偶像致敬一把。
扯远了,回到三十二岁的话题上来。虽然子早就曰过:三十而立,但在我心里,三十二岁才是人生的真正关口。对于十几年前的我,凯撒痛哭的印象实在太深了,而且过后不久,我又看到一个更邪门的故事:闹阴司司马貌断狱。
这是一个纯粹的中国故事,收在冯梦龙的《喻世明言》里,后来还一度成为“三国前传”,附在《三国演义》的最前面。故事早在宋代话本就有雏形了,当时不知哪个好事之徒,发掘楚汉与三国的细节,居然找出来很多巧合,比如刘邦杀害了三位功臣:韩信、彭越、英布,最后汉家江山也被三个军阀瓜分,都是“三”;又比如项羽死后肢体为吕马童等六将所分,关羽也有过五关斩六将,都是“六”,——当然,还都是“羽”,等等。
同样地,这些巧合落到说书的手里,立马变成一种有趣的题材。据说楚汉群英落到阴间仍不安生,仍然为阳间的是非聚讼不停。几位冤家还告到了阎罗殿前,项羽告吕马童等六将乘危逼命,韩信、彭越、英布也联合起来,告刘邦滥杀功臣。人世间成者王侯败者寇,有的坐拥江山,安享富贵,有的碎尸万段,身败名裂,但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最终全都难逃一死,剥离生前的功名利禄,剩下一样的孤鬼野魂,拘到阎罗案前,等待最后的审判(“最后的审判”其实是我们阳间人的视角,从阴司判官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启动你下一轮回“最先的审判”)。
所有这些案子里,最让我忘不了的是韩信的诉讼。不是他的盖世奇功,也不是他的无辜屈死,而是韩信自述的一个细节:有一位相士许复,算他年寿七十二岁,荣华富贵,安享晚年,因此他才对刘邦死心塌地,忠心不二,即使项羽派人来拉拢,他也仍然一心一意,尽忠汉室,一生甘为池中之物。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只活了三十二岁,就莫名其妙反帽加身,做了冤死之魂。为什么少活了四十年,死到如今,仍然百思而不得其解。阴司判官听了申诉,也觉得这寿命差距事有蹊跷,正好许复死后也在阴间,便召来预言家细细询问。
理论家到了阴间仍然是理论家,许复坚持自己的理论没有错,要错也只能是实践出了错。许复指出,韩信的人生实践犯了四个错:第一,弃楚投汉时杀了一个指路人,恩将仇报,折寿十年。第二,汉王拜大将时坐受汉王之拜,臣受君拜,折寿十年。第三,击灭田广时郦生已经说降齐王,却仍然发兵攻齐,致使郦生烹死,夺人功劳,害人性命,折寿十年。第四,十面埋伏时大开杀戒,阴德有亏,折寿十年。如此,一二三四四十年,误差就出在这里,理论一点儿都没错,错的只是实践操作。
理论基本上做到了自圆其说,但事后来看,阴司判官似乎不太满意。楚汉窝案的判决结果是,韩信、彭越、英布分别转世为曹操、刘备、孙权,重新瓜分刘家社稷,以另一种方式享受前世的功劳。刘邦转世为汉献帝,任由曹操欺凌,提心吊胆,抑郁终生,——大抵韩信功劳最大,案情最冤,所以不光地盘最大,同时还有精神补偿,彭越英布就没这待遇。项羽的人生新角色是关羽,改姓不改名。颜良、文丑、五关六将这些刀下之魂,自然就由项伯、雍齿、吕马童等小丑扮演。最后,许复也分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角色:庞统。判官给他规定的命运是:完美无缺的理论水平,一塌糊涂的人生实践,虽有安邦定国之才,却注定在三十二岁大意身亡。
那时候,我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如同年轻的王二一样,相信人生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浪费,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可是,我突然看到了《闹阴司司马貌断狱》,看到征服了整个中国的英雄韩信,仅仅因为四个错误,就跟在亚历山大后面,挂到了三十二岁英年早逝的名单上。还有凤雏先生,也倒在年轻的三十二岁上,——看看人家卧龙先生吧,我往往掩书长叹,三十二岁是个坎呀,闯过去了,就成了全民偶像,没闯过去,就倒在寂寞的落凤坡上。
在感叹中又过了十六年,稀里糊涂地,我也到了三十二岁。为了纪念坎儿,重温感叹,又把《闹阴司司马貌断狱》翻出来看了一遍。可这一看,却再也看不出伤感了,反而看得哑然失笑,唉,十六岁的我真是太好骗了,韩信那四个错误算什么呀!人生哪能不犯错?都这样折寿折下来,谁能活过三十二?
即以被告刘邦为例,那四宗罪他不仅样样有份,而且分明还要变本加厉。忘恩负义不用说了,要是不玩忘恩负义,刘亭长“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夺人功劳、害人性命也不用说了,理由同上。大开杀戒更不用说了,韩信完全可以深情地唱道:“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唯一有些疑问的是君受臣拜,因为他自己就是君,赤帝子下凡,看起来好像没机会犯这错。但是不要紧,只要稍微调动一下文字,把君换成父,臣换成子,他的尾巴就露出来了。这家伙当了皇帝以后,立马就给老爹洗脑:搞清楚我不是你儿子,而是你主子,皇帝来看你,你要拿着扫帚,给我行礼那才对。当然,老太公接受了这个政治正确的安排,子受父礼算什么,他还记得两年前的广武呢。那时候也是这位宝贝儿子,不知怎么勾结了项羽,竟然要把老爹煮了吃肉。要不是项羽宽宏敦厚,现在哪有什么太上皇,早就成了一泡屎了!这次平反楚汉时期的冤假错案,也幸亏刘太公没来掺和,不然万一他挺身而出,告一个“子食父肉”,恐怕刘邦在出演《三国》之后,还要到《西游》里演一回唐僧,三天两头就要洗刷干净准备下锅了。
韩信折了四十年,按刘邦这案底,至少要折寿一百年吧。可是他活了多少岁呢?刘邦生于前二五六年,死于前一九五年,活了六十二岁,这么算下来,预期寿命该有一百六十岁吧。我顿时豁然开朗,难怪三皇五帝动不动就活几百岁,到了后来却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原来上古时候道德高尚,大家都实打实地活够了预期寿命,如果积德,说不定还有些bonus。到了后来,道德堕落,没人能考一百分,连及格的都没几个人,活到七十都算成绩好的了。
写到这里,忽然有些心虚,连忙查一下其他人的寿命。韩信,生年不详,死于前一九六年,三十二岁之说毫无根据。庞统,生于一七九年,死于二一四年,年三十六岁。亚历山大,生于前三五六年,死于前三二三年,还好,总算还有一个真是三十二岁的。
十六年后,又一次掩书长叹,没想到被一篇说书忽悠了这么多年,看来我就算活到彭祖逝世的年龄,也别想有什么成就了。 January 21 我的希腊生活我的希腊生活
木心自称是“绍兴希腊人”,其实,我也跟希腊人挺像的。
第一,崇尚精神生活。这是希腊人的核心气质,唯有崇尚思考,才能推出自由理念,然后发展出科学、民主、艺术,整个文明全部由此而来。这一条,我符合,想入非非从小到大,一直是我生活的重要内容,也是我快乐的重要来源。
第二,轻视物质生活。这跟第一条是一回事,想要集中精力讨论精神,必须衣食住行样样简朴。当然,我也有,而且我穿衣吃饭已经不是简朴能够形容,更准确的词是“土”。
第三,身体崇拜。这一条我到现在还没理清脉络,一个以精神生活为最高追求的民族为什么又那么崇拜身体?据常理推想,这两条大概是统一在一个更高级的审美标准下的,但这方面的书读得太少,还没搞懂。不管怎么样,自从学练太极拳,我也开始有点苗头了。
总之,我好像也该跟希腊人一样生活,但实际上呢,我跟希腊人的距离比从上海到雅典还要远,我一点儿也不像自由的希腊人,倒像是建造金字塔的埃及人。问题出在哪儿呢?最近看书终于看明白了,问题在于我没有奴隶。
如果不事生产,都去空谈,那希腊早跟五十年前的中国一样,要“自然灾害”了。应该说希腊人非常聪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自由民负责发展文化,奴隶负责生产劳动,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只不过历史总是大书特书辉煌文化,对背后的奴隶制度一笔带过,才让人形成一个错误印象,以为希腊人的生活就是坐而论道,天天舌绽莲花,口若悬河。错了,那只是自由民的生活,自由民的人口只占20%,另外80%的奴隶,他们的生活与精神无关。
所以,真正的理想人生不是空想空谈,而是先弄几个奴隶,然后再空想空谈。
如此,也就明白为什么活得这么累了。因为我们不可能有奴隶,如果你想过希腊式的生活,只能自己给自己做奴隶,先把奴隶的工作做完,然后才可能去做自由民。只不过,按照希腊人口的比例,难道我的人生要80%当奴隶,20%才有自由? January 15 破除迷信,相信感觉到了冬天,喜欢赖床,闹钟响过以后,总要再晤一会儿才肯起来。今天也照例晤被子,还迷糊了几个碎梦,但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不对,不能再懒下去了,要起床了!猛一哆嗦,就毅然决然一跃而起,打开房门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各色物品陈列在熟悉的位置,我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今天我怎么这么出息,说起床就起床了?莫非我还在梦里?所谓起床,也只是梦的一个情节?幸亏我老人家见多识广,博览群书,善于从一切历史和艺术中汲取灵感,知道古往今来,纵横中外,验证是否做梦的唯一办法就是掐一下大腿。我毫不客气地拧了一把大腿,靠,还他妈真的疼了。于是我放心了,我已经起床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多说了。总之,我又一次醒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离着大腿老远。看看时间,还不是很晚,便又坚持晤了两分钟。躺在床上仰天长叹:尽信书,不如无书。还好我从不看电视,不然更不知傻逼到什么地步了。 January 04 谁在迫使电信降价——是民意,还是竞争?谁在迫使电信降价——是民意,还是竞争?
电话费贵、手机费贵、长途费贵、漫游费贵、上网费贵,凡是跟电信沾边的,没有一样不贵,垄断必然导致暴利,这已是上到运营商、下至消费者尽人皆知的常识。因此当国家发改委和信息产业部宣布,1月中下旬将举行“降低移动电话国内漫游通话费上限标准”听证会,消息一出,一片欢呼。新华社发表评论文章《电信资费调整步入倾听民意之路》,指出“通过资费下调,让民众分享技术进步成果,也是电信运营企业让利于民、取信于民的关键。”
作为一个手机用户,我欢迎听证会,更欢迎资费下调。但这个“倾听民意、让利于民”的施舍姿态,却让人哭笑不得。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垄断企业不会主动去迎合消费者,如果哪一天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千万别以为是它们在发善心,更不要以为是多年的民意终于起作用了;这里只可能有一种解释:新的挑战出现了。其实,只要对电信市场稍有了解,就可以看出资费下调势在必行,这不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慈善表演,而分明是一次迫不得已的战略调整。
市场中的企业看似自由,其实无往不在枷锁中,即使是垄断企业,也不能完全操纵价格。价格定得太高,首先会造成消费量的大幅下跌,以致企业的总利润并无多少提高,更重要地,消费者将会去寻找其它替代品,没有谁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上世纪七十年代欧佩克制造的石油危机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在高油价的重压下,石油进口国家被迫大力研究核能、太阳能等新能源来代替石油,时至今日,世界对于石油的依赖已经大不如前,也没有哪个欧佩克成员敢认真履行限产协定了。
具体到电信资费的问题,信息产业部部长王旭东表示,我国电信资费在5年内总体下降了53%之多。5年下降一半,咋看起来好像让利于民,而且幅度不小,但如果结合5年来通信技术突飞猛进的大背景来看,我们将会发现,这本是题中应有之义。
让我们回忆一下5年前的场景。那时候,忽然冒出一种叫“话吧”的店铺,挂着“XX长途,一分钟三毛”的大幅招牌,虽然门面狭小,设施简陋,话音质量也不怎么好,但相对当时电信的长途价格,三毛钱的价格实在太诱人了,一时间生意兴隆,打者如堵,不要说外来人员,就连某些本地人,碰到要打长途的时候,也经常放着家里现成的电话不用,宁可跑到外面去打话吧。——这些乱哄哄的话吧,就是网络通信技术登陆中国的先锋。网络通信技术出现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互联网技术与通信技术的混血儿,发展到本世纪初,已经可以脱离昂贵的传统电话网,使用几乎免费的互联网来传递语音。所以话吧虽然价格很低,却仍然大有赚头,在外来人口集中的城乡结合部,成本低廉的话吧尤其是满地开花,茁壮成长。传统电话的替代技术就这样出现了。
面对新技术的挑战,传统电信企业一开始的反应是习惯性的:把对手赶出市场,维护自己的垄断地位。凭借与政府的良好关系,它们动用了行政资源来干预市场,宣布网络通信技术干扰了电信秩序,企业不得随意经营。但这一招没有奏效,因为任何市场都有对低价产品的需求,这种需求靠行政手段是无法扼杀的。最后电信巨头终于认识到:市场问题只能用市场办法来解决,开始大幅降低电信资费,并灵活推出多种套餐,这才真正撬动了话吧的地盘,稳住了长途话费的收入。
这就是5年来电信资费一降再降的根本原因。为什么5年前没有降?因为那时候没有替代技术,电信企业的垄断地位无可撼动。回到今年,为什么今年要开听证会?电信资费导致的民怨沸腾可谓由来已久,为什么以前民意如同放屁,今年忽然就倾听民意了?因为今年又来了一匹狼,一匹更大更猛的狼:3G。2008年奥运会前,3G这个目前最先进的移动通信技术将进入商用,消费者在电信市场上的选择将更加多样化。在垄断地位进一步动摇的情况下,电信巨头抢先降低资费标准,提前占领有利地位,显然是一个正确、精明的市场战略。只不过我们要看清楚,这个战略考虑的不是消费者,而是运营商,出发点不是民意,而是利益。消费者能从这个战略中获利,靠的也不是多年的呐喊,而是市场垄断程度的下降。所谓的“倾听民意、让利于民”,不过是垄断企业的一个顺手人情,反正是要降价的,就顺便摆个pose吧。——我们都知道,皇帝的新衣很漂亮,但您可别真的相信皇帝穿着它。
在中国,听证会当然很好,但一个没有垄断、充分竞争的市场才是最好。 December 28 长叹,资本过剩咋就过剩不到我头上涅?现在不能看文章,一看都是“流动过剩”、“资本过剩”,可是咋就过剩不到我头上涅?
宁可冒着枪林弹雨的风险,买臭不可闻的股票,买高不可攀的房子,也不来投资我们大好IT Men,资助兄弟创业一把,虽说弄不出个cisco,弄出个被cisco收购的小部门还是靠谱的。那些都是金融泡沫,偶们才是真正实业呀。
资本家呀资本家,伊拉眼睛都瞎了,就等着金融危机降临吧! October 06 小宝查户口小宝满两岁,学会一个新句型,觉得很酷,颠来倒去地用。
“爸爸你干啥?”
“爸爸在工作。”
“工作干啥?”
“工作赚钱。”
“赚钱干啥?”
“赚钱给宝宝买嘟嘟,出去旅游。”
“旅游干啥?”
“旅游玩儿,开心。”
“开心干啥?”
爸爸终于答不上了,义正严辞地说:“宝宝,我们有些事情是手段,有些事情是目的,手段可以问干啥,目的不可以问干啥。生活里开心就是目的,开心就是为了开心,没有干啥!”
小宝觉得爸爸真没劲,光会讲大道理,就去找妈妈。
“妈妈你干啥?”
“妈妈喝水呢。”
“喝水干啥?”
“妈妈口渴了。”
“口渴干啥?”
“口渴了就喝水呀。”
“喝水干啥?”
“喝水解口渴。”
“口渴干啥?”
“口渴喝水呀,妈妈都说过了。”
小宝终于知道这个句型的威力了。 September 12 难道小众菜园也和谐掉了?好几天没去小众菜园了,上个礼拜去过一趟,在停站维护,今天忽然想起来,又去看一眼,结果还在维护。不知搞什么装修,维护这么久。
倒是想起世纪中国和文化先锋这些老运动员,维护对于他们可真是常事了,但骚劲不减当年的文化先锋仍在继续发骚,陪着小心伺候的小众菜园反而和谐了,真是看不懂了。天威难测乎!
9-20 补:菜园开了,但不能发新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矣。天威难测也!
9-28再补:发骚过度的文化先锋终于也和谐掉了。政府忠告市民:发骚有碍健康,纵欲可能亡身。 May 18 奶爸记断尾旧文一篇,恰逢我儿满二十个月,庆祝一下奶爸记 (2005-11-14)
小宝妈妈有事情,一大清早就出了门,那可爱的小宝宝,自然就甩给他爸了。 我家有宝初长成,年方五十又六天,小脑袋天庭饱满,大眼睛炯炯有神,模样比他爸爸帅一百倍,那脾气呢,自然也要大一百倍。平日里仗着妈妈安抚,小宝还勉强静得下来,妈妈这一走啊,那正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小宝可就闹翻啦。 妈妈是七点出去的,临走之前,给他好好喂了一通奶。靠着这一肚子奶的惯性,宝宝开心地挥着胳膊,左顾右盼,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偶尔还咧一咧嘴,赏爸爸一个笑脸。但时间长了,玩了半个小时,妈妈一直都没出现,慢慢地,宝宝的脸色就变了。变化最先露在胳膊上,胳膊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乱划圈儿,而是短促、用力地左右摆动,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是宣布宝宝的那颗小心眼儿,越来越不耐烦了。然后,坏心情往全身扩散,小屁股一撅一撅,仿佛一个发动机,什么腿呀,腰呀,肩膀呀,胳膊呀,带着全身都扭起来了。最后,脸蛋也沦陷了,眉头一皱一皱,鼻子一抽一抽,脸皮涨得通红,嘴巴无声地开开合合,终于,“啊——”小嘴大张,哭闹的号角吹响了! 关于宝宝的哭,爸妈做过很多研究。《水浒传》里说:“哭有三样:有泪有声谓之哭,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号。”小宝刚出生的时候,在医院都是老老实实地“哭”,声泪俱下,货真价实。回家以后,就慢慢学会偷工减料,光出声音不出泪,“号”了。时间一长,爸妈也总结出了规律,哭,说明宝宝很不舒服,说不定是哪儿生了病,或者是受了什么吓;号,就比较轻量级了,主要表示一种需求,一般来说,可以循以下路径解决: A、最普通的,饿了,给他吃奶。 B、也可能是尿布湿了,给他换尿布。 C、高级需求:躺的时间长了,要大人抱一抱。 D、更高级的需求:在家里呆闷了,要出门散散步。 说时迟,那时快,宝宝才叫了没几声,爸爸一看那张脸,咳,光打雷,不下雨,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最多一个橙色预警吧。早上已经晾了冷开水,加点开水兑成温的,再泡一勺婴儿奶粉,就调出一瓶胸有成竹的奶水了。果然,一碰奶嘴,宝宝全身都放松下来,小嘴一撮,裹住奶嘴使劲吸吮,再也不出什么声了。哈哈!轻松搞定。 其实,宝宝也不是很饿,妈妈喂奶还没多会儿呢。这次干号,据爸爸事后分析,跟ABCD四种需求都不一样,乃是一种最高级的精神需求:宝宝想妈妈了,他是在呼唤妈妈呢。但是歪打正着,爸爸给他一喂奶,宝宝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真的是妈妈来了(医生说,宝宝都是近视眼,根本就不认得人,只能靠听觉和触觉来感知世界),那香喷喷的奶水,又把他带回了妈妈的怀抱。于是,怀着被骗的满足感,咕咚咕咚喝了一奶瓶后,小宝迷迷糊糊地,居然又睡着了。 爸爸松了一口气,却没完全放下心来,窗外天色阴沉,北风呼啸: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头呢。上次四十二天复查,医生明确指示,宝宝必须要多出门,多晒太阳,一天两次户外活动。遵守最高指示,宝宝开始享受自然生活:上午十点,出门旅行,下午两点,再次旅行。旅行几天,宝宝就爱上了这种生活,每天十点左右,就像身里埋了一个闹钟,叮铃铃铃开始骚动,抱也不是,躺也不是,横竖不肯安稳。一抱出门,啪,就像按了一下闹钟,才刚刚下楼呢,阳光一照脸,宝宝马上乖手乖脚缩在怀里,不用哄,不用骗,不声不响睡大觉啦。 但是今天,上海突然降温,一夜之间冷了七八度,西北风就像一双粗糙的手,磨着皮肤沙沙沙地响,大人走路都要蹦蹦跳跳的,娇宝宝是肯定出不去了。爸爸看着熟睡的宝宝,就好像看着一枚定时炸弹,嘀嗒嘀嗒,嘀嗒嘀嗒,九点、九点半、九点四十、四十五、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十点,宝宝准时地哼哼两下,漫不经心地扫了爸爸一眼。爸爸心里一格楞,好像被搔到了什么阴暗角落,连忙讨好地抱起小宝,热情地晃了起来。小宝不再哼哼了,满意地看着爸爸,——抱起床来、放进小车、推下楼去,这是每天固定的三部曲,宝宝知道,他的散步程序又要启动了。 果然,爸爸把他抱起床来,放进小车,推出卧室,推过走廊,推到门口……忽然,一个拐弯,穿过客厅,推到了阳台上。
...至此烂尾。当时太忙没写完,后来再有时间要续,已经记不清宝宝的反抗模样了,只好算了,等到下一个宝宝出世再好好观察吧。 答案就在墙中漂:在互联网最自由的国家之一上网How many roads must a byte walk down
before it can be sent to me? How many walls must a governor build before he can say he is free?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all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all
字节要走多少路 才能传到我手里 大人要建多少墙 才能号称最自由 这答案啊好朋友 就在墙中飘啊飘 答案就在墙中飘 March 30 理想主义的革命——关于《潘神的迷宫》的过度诠释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寓言,问题仅仅在于,它在隐喻什么?我上网看了一些评论,大多数人津津乐道的,都是那三个任务,以及上尉与潘神的象征意义。很奇怪,居然没人提及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是的,孩子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个推动情节的道具,他甚至都没有名字,人们随便叫他“儿子”、“弟弟”、或者直接就是“孩子”。 但罗曼-罗兰最清楚他的名字,在影片结尾,当孩子落入游击队的手中时,你会忽然想起《约翰-克里斯朵夫》的结尾:圣者克里斯朵夫渡过了那条河,他问肩上的孩子:“孩子,你究竟是谁?你为何这样沉重?”孩子答道:“我是未来的日子。” 一模一样,“未来”便是孩子的名字。 孩子有三个亲人,父亲维达尔上尉,现世的统治者,赐予他生命的那个人,坚信“他将继承我和我父亲的家业。”姐姐奥菲莉亚,那个爱幻想的理想主义者,许诺“让你在我的王国里当王子”。倒是母亲卡门,直接给他血肉、赋他人形、真正的生命创造者,对他一无规划,毫无想法,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够平安出世,讨取父亲的欢心,显然,她就正是那沉默的大多数。 如果让观众投票,评选“最爱那个孩子是谁”,维达尔肯定会高票当选。没谁比他更关心自己的血脉了,他不仅要维护现世的统治,更要将统治传之万世,哪怕牺牲孩子的母亲也在所不惜。在他眼里,妻子是无用的,软弱的,依附于他的,虽然生孩子离不开她,但她的价值也就仅此而已,牺牲一下也无所谓。反正,只要统治住了“未来”,“沉默的大多数”是永远不缺的。 他的愿望本来是可以实现的,他的祖先也正是这样薪火相传的,虽然山里有些游击队,身边还有几个卧底,但都不算大麻烦。真正的麻烦出在妻子身上。妻子除了帮他孕育儿子以外,还带来一个爱看童话的小女孩,这个奥菲莉亚从不承认维达尔的地位,更不承认维达尔的世界,她认为还有一个地下王国,在那个王国里,她像公主一样生活。说起来,地下王国还是妈妈告诉她的,妈妈也很憧憬那个王国,可是妈妈却从不相信它真的存在。孤独的奥菲莉亚只能一面屈服于维达尔的统治,一面在幻想中寻找安慰,直到潘神出现。 潘神的身份很有趣,他自称是奥菲莉亚的仆人,可却握有考察主人的大权,如果主人不能完成任务,他可以把她毫不客气地关在门外。他更像一个先知,一个高高在上俯瞰人类的精神导师,他坐实了人们关于天堂的梦想,并且指出了通往天堂的具体道路。只不过,正如片名所暗示的那样,天堂如同一个迷宫,而公主又在尘世中迷失太久,你走得进去,却不一定走得出来。 第一步是福音传播:怎样通向天堂?去找大腹便便的剥削者吧,他们是一切苦难的根源,让他们吐出民脂民膏就行了。让大蛤蟆反刍的那三块水晶,可以叫做自由、平等、博爱,也可以叫做民有、民治、民享,还可以叫做民主、民生、民族,甚至是统一战线、武装斗争、党的建设,随你的便,反正能自圆其说就行了。这是福音的传播,思想的启蒙,革命的酝酿阶段,此时的社会是活跃开放的,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奥菲莉亚轻松完成了任务,作为理论指导意义的象征,她获得了钥匙。潘神还额外送给她曼德拉草,只要给它一点牛奶与鲜血,新生命的诞生就有惊无险了。 理论启蒙之后,开始具体实现,第二个任务就复杂得多了。摆在奥菲莉亚面前有三个小门,精灵指示开取中间的那个,奥菲莉亚犹豫之后,却打开了左边的那个,注意,是左边,她从左边取出一把短剑。那一霎间奥菲莉亚暴露了自己的名字,在法国,她叫雅各宾派,在俄国,她叫布尔什维克,在《潘神的迷宫》,她叫游击队。这场戏真是盛演不衰啊,先知早就指出了一条中间道路,可是热血沸腾的革命者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们宁愿用剑,用火,用自己的青春激情打通一条天堂之路。 紧接着,她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上次任务里的民脂民膏,大蛤蟆吐出的那堆恶心浆糊,到这里化成了一桌鲜艳的美味佳肴,仅仅由一个有眼无珠的僵尸看守着(顺便说一下,僵尸的造型毫不新奇,我们早在《封神演义》里就有杨任了)。统治者是不难打倒的,古人早就说过,那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身处汹涌的权力漩涡和免费的财富盛宴,革命者能不能纯洁如初呢?作为历史后人,我们知道,考验的结果令人绝望。诚然,有些单独的人无愧于“不粘锅”的称号,但从整体上看,没有一支革命组织能够“万花丛中过,片花不粘身”。仅仅偷吃两棵葡萄,就足以唤醒沉睡的僵尸,最后的结果,不管是僵尸吞噬革命,还是革命消化僵尸,总之,大家对立统一,螺旋前进,携手入席,共享盛宴。 先知的小门关上了,公主在尘世逗留太久,已经腐化变质了,潘神愤怒地咆哮道:堕落的人类不配享有高尚的王国!可是,在后世的我们看来,奥菲莉亚又是多么无辜啊,天堂既然不能到达,那就等于不存在,既然注定不能立地成佛,那又何必拿什么天堂来诱惑人,拿什么任务来考验人?在沙漠中追逐海市蜃楼,只有让人死得更快。所谓先知,实际就是个骗子。 转眼之间,奥菲莉亚被所有的人都抛弃了。潘神抨击了一通人心不古之后,消失在角落的黑暗之中。继父维达尔呢,早就把她看成异类了,恨不得给她一脚踹出家门去。卡门,奥菲莉亚最热爱最想帮助的母亲,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女儿的好意,直接把那一套斥为巫术,一把火烧了曼德拉草,可是单靠她自身,又实在不足以分娩未来,在一场剧烈的难产之后,耗尽元气死去了。奥菲莉亚孤独地坐在弟弟身旁,理想主义的所有道路都走到了尽头,她太爱幻想,不能容于现实,她又不能舍弃欲望,也不能进入地下,她想要帮助别人,可最终往往是害了人家。她一定会怀念那颗曼德拉草,一辈子都梦想变成人形,却从来没能美梦成真。 此时,在奥菲莉亚的世界之外,政府军和游击队乒乒乓乓打得正热闹。影片里的游击队实在谈不上有多正面,他们跟维达尔一样残暴,一样无情,仿佛不是为了正义,而仅仅是一场改朝换代。就在决战前夜,潘神又一次出现了。潘神这次的出现可真是一个谜,既然公主已经变质了,那又何必再来拯救她?就算是要拯救她,天堂又怎么能够接纳她?当奥菲莉亚穿过激烈的战斗把弟弟抱进迷宫,潘神却指示她用孩子献祭时,谜底恍然揭开:理想者有理想者的天堂,变质者有变质者的天堂,只要舍得牺牲“未来”,一样可以有一个堕落天堂。 奥菲莉亚拒绝了,她把孩子交给维达尔,然后被毫不留情地一枪打死。在幻想的余晖中,奥菲莉亚升入了天堂,不是理想天堂,也不是变质天堂,只是她自己的幻想天堂。在那里,苦难深重的母亲高高地坐在王座上,接受所有人的欢呼与崇尚。潘神从王座后面蹩出来,说:“你的选择是对的,你没有选择牺牲弟弟,而是牺牲自己。”盖棺定论。牺牲不足以救赎革命,却足以救赎她自己,我们终于知道了她的最后名字:切-格瓦拉。 理想主义者死了,对未来的争夺却仍在继续。到影片的末尾,孩子离开了所有的亲人。当维达尔发现被游击队包围时,他并不慌张,虽然他将失去未来,可他毕竟拥有过过去,他们的血缘传承无可抹杀。他把孩子交给敌人,留下父亲遗传的怀表,理直气壮地说:“告诉他父亲死去的时间。” 游击队答道:“不,我们不会告诉他,他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随即以一颗直中头颅的子弹,打断了他和孩子的全部联系。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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